第九章:通勤地狱的循环(下)-《雾都残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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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包大白兔奶糖。红蓝白相间的包装纸,在隧道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鲜艳。

    她撕开一颗,奶白色的糖在黑暗里像一小块凝固的光。她递过去:

    “甜的。能压住你听见的那些‘坏声音’。”

    陈小雨盯着那颗糖,喉结动了动——她瘦得连喉结的轮廓都很明显。她犹豫,伸手,指尖碰到糖纸时缩了一下,最后还是接了过去。

    塞进嘴里。含住。

    然后,她的表情变了。

    从警惕,变成惊讶,再变成一种……近乎贪婪的享受。她闭上眼睛,腮帮子微微鼓起,含糖的那侧脸颊有了点血色。

    “……好甜。”她喃喃,声音含糊。

    “跟我们走。”李翘楚说,声音放得很柔,和刚才指挥作战时判若两人,“有暖和地方住,有热饭吃,每天都有糖。还有……能教你控制‘听力’的人。让你想听的时候听,不想听的时候关掉。”

    陈小雨睁开眼,眼神复杂:“你们也想把我关起来做实验?像红梅厂那样?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一颗冷水,泼在隧道里。

    周广志手里的检测仪差点掉地上。他急声问:“娃,你知道红梅厂?”

    陈小雨抱紧收音机:“我听过那里的声音……很多人在哭,在喊‘放我出去’。还有一个小孩……在叫‘爸爸’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看向宋怀音:

    “你身上的‘味道’……和那个小孩的哭声,有点像。”

    宋怀音感觉脚下的水泥地在旋转。他扶住隧道墙壁,冰冷的湿气透过手套渗进来。

    李翘楚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宋怀音看见——她垂在身侧的手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
    “我们不做那种实验。”李翘楚说,声音平稳,“我们处理那种实验留下的……问题。比如今晚这些东西。”

    她指了指消散的透明车厢方向。

    陈小雨沉默了很久。隧道深处传来远处地铁线路的震动,轰隆隆的,像大地在翻身。

    “收音机不离身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小,“不住封闭房间。不见……‘穿白大褂的人’。”

    李翘楚点头: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……”陈小雨补充,“如果我感觉不对,随时能走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陈小雨看看李翘楚,又看看宋怀音,最后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回程的车里,陈小雨蜷在后座角落,睡着了。怀里还抱着收音机,但沙沙声已经调得很小。她睡得很沉,瘦小的身体随着车子颠簸微微晃动,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。

    李翘楚开车,宋怀音坐副驾,周广志和王队长在后排另一侧。王队长额头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,纱布下渗着淡红色的血渍。他靠着车窗,眼睛闭着,但没睡着——眼皮在轻微颤动。

    车里没人说话。只有引擎的低鸣,还有陈小雨偶尔在梦中发出的、像小猫一样的呜咽声。

    李翘楚突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副驾的宋怀音能听清:

    “她可能是‘自然觉醒’的收音人。没经过任何实验刺激,天生就能感知情绪频率。她的能力纯度……可能比我们都高。”

    宋怀音看着后视镜里陈小雨的睡脸:“她说的红梅厂小孩……”

    “回去再说。”李翘楚打断。

    车在深夜的街道上行驶。路灯的光一道道扫进车里,在李翘楚脸上切出明暗交替的条纹。宋怀音看见她的拇指又在无意识地摩擦方向盘——那个啃指甲的小动作,在压力大的时候就会出现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。卷起袖子,银色纹路在皮肤下静静蛰伏,像冬眠的蛇。但靠近手腕的位置,纹路出现了细微的分叉,像电路板上的分支线路。

    他在想陈小雨那句话:“风声是磁带循环音。”

    如果风声是假的,那其他呢?祖父的笑?自己的笑?麦田的阳光?

    他掏出手机,打开云相册。里面有几张扫描的老照片,是祖父去世后从旧相册里翻拍的。他找到1989年那张——麦田,风筝,七岁的他,年轻的祖父。

    放大。背景的天空,云的纹理。

    仔细看,云的边缘确实有不自然的重复。同一缕云丝,在照片左侧和右侧出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弯曲角度。还有田野尽头那排树,树冠的形状也像复制粘贴。

    他一直以为是老照片扫描时的失真,或者当年廉价相机的光学缺陷。

    但现在,他不确定了。

    车停在了市局后门。周广志扶着昏沉的王队长先下车,李翘楚轻轻叫醒陈小雨。

    女孩醒来时眼神迷茫了几秒,然后迅速聚焦,抱紧收音机,恢复警惕。但看见李翘楚递过来的第二颗大白兔奶糖时,眼神又软化了。

    307室。李翘楚把休息室的门开着——遵守承诺。里面有一张简易行军床,一套干净的旧被褥。陈小雨站在门口,迟疑。

    “就睡这儿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门不关,我们都在外面。”李翘楚说,“洗手间在走廊尽头,热水二十四小时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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